流动的盛宴

2026-03-24

北京时间2026年3月25日,周杰伦发行了他的新专辑,《太阳之子》。QQ音乐数字版专辑售价40人民币。主打歌《太阳之子》在宣发阶段连续发了6个预告(至少在B站上是这样)。

这是他的第16张个人专辑。

这是我第一次写关于周杰伦的音乐,也是最后一次。

这也是我,关于Jay,或者关于音乐的回忆录。

“杰迷”

磁带,这个快要走入博物馆的媒体介质,是像我这样的90后在童年时代接触音乐最便捷和廉价的方式。由于版权时代尚未降临,盗版、翻录的磁带遍地都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由于我没有零花钱,所以只能借同学的磁带去听。我家里有一个“多媒体音响”,可以放磁带,也可以放CD。我借到的第一盘磁带,就是周杰伦的《范特西》。酷酷的周杰伦,斜刘海,红兜帽,然后用“念经”的方式(我妈的讲法)唱出了帅到爆炸的《双截棍》。我太喜欢了,从第一首歌《可爱女人》,到最后一首歌《安静》,我到现在连这其中大部分歌的歌词都还记得,而旋律则更不在话下。晚上大家都已入睡,我就会偷偷拿出我的步步高复读机,戴上耳机,再一次从A面听到B面。那是全新的音乐,那是与张信哲、孟庭苇、刘德华完全不同的音乐。那是酷的音乐,那是最潮流的音乐。哪怕到今天,当我极其偶尔再去听这张专辑时,我依然能津津有味地从头听到尾,没有厌倦的感觉,没有过时的感觉。因为那就是“TRUE MUSIC”,放到今天也是。

旧房子的主卧室,我曾经有一个绿色的学习桌,在桌子上方的白墙上,就挂着我人生拥有的第一张海报,周杰伦穿着格子衬衫,酷毙的、拽拽的造型,好像在右下角还印着他的签名。当我把它贴上去的时候,我妈还不屑地哼了一声。

03年我开始在市里的少年宫开始学单簧管。有一天下课了之后,恰好路过闹市区的音像店。我走进去,看到周杰伦发行了他的新专辑《叶惠美》。我在旧专辑《八度空间》上犹豫了好久,然后妈妈和我说,要买就买新的。好吧!于是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盘流行音乐磁带,周杰伦的《叶惠美》。在音响里,在复读机里,这就是我和周杰伦帅爆的音乐之间最私密的世界,最酷的音乐世界。我还记得我当时一不小心把《东风破》洗掉了(现在的小朋友大概已经不懂什么是“洗掉了”),难过地哭起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歌呀!妈妈跑到邻居姐姐家,他们也有这盘磁带。妈妈把《东风破》又录了回来。(神奇的复读机!)

12岁生日是我这个山西人的第一个“高光时刻”。真所谓宾客满堂,热闹非凡。考清华的牛当着父母所有同事的面吹了出去。大表姐送给我的礼物是我最喜欢的。那是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还是CD哦!CD的音质更好。当然,里面的歌我今天仍旧能张口就唱。

周杰伦给我的童年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牛仔很忙》这张专辑。往后的歌曲,有些耳熟能详,流行度高的,我也会唱一些,但很多专辑,并没有完整地听完。是因为学业忙了起来了吗?也许是吧。但之前的那几张专辑,实实在在和其他一切的元素一起构成了我的童年,和我的流行音乐启蒙。七里香会让我想起“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最后的战役会让我想起和哥们儿一起在球场并肩作战,如此等等,我实在细说不完。抛开童年滤镜,周杰伦的那几张专辑的音乐就是棒,我感谢他的音乐,让我能在很早的时候,就逐渐形成对音乐赏析的优秀能力和探索更多音乐类型的好奇心。

我是(was)一个不折不扣的“杰迷”。

小方

大学时代,流媒体音乐开始飞速发展,我的人生也进入了不同的阶段。随着获取音乐的成本越来越低,我开始广泛地,甚至有些疯狂地不断接触各种各样的音乐: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类型、不同的音乐概念。如果翻开我的歌单,你可以看见烂大街的口水歌,被嘲讽为“装逼”的独立音乐,古典,爵士(JaaaaZZZZZZZ!),以黑人音乐为代表的一系列,包括蓝调(BBKing!)、蓝调摇滚、节奏布鲁斯、灵魂、乃至最后跑到根源音乐…它们极大地开阔了我在音乐世界的视野,深刻影响了我对音乐的理解以及音乐与世界的关系。这其中我不得不提的,也是我认为是我青年时代对我音乐赏析影响最大的唱作人:方大同。

方大同的音乐明显受到了黑人灵魂乐的影响,这从他更重律动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不意味着他写不了流行的、朗朗上口的旋律。但是重要的是,旋律不再是我最关心的那个元素了。它依旧很关键,但它不再是第一位的。或者这样说,我更在意音乐的“走向”。我对音乐的要求和我对周遭世界的理解是同步的,“听了就能唱”已经无所谓了。我要感受一首歌的情绪,这种情绪更需要律动和编曲去推动它,支撑它,然后用旋律来做最后一步的表达。而这就是方大同音乐的魅力。他的“臭名昭著”的无前奏造成了一种“听者的意外”,我被猝不及防地拉进了这首歌里。他的强律动,不断变换的节拍,管乐的大量运用像黑纱遮住面庞的女郎一样,在用神秘的舞步挑逗着我的情绪。在和弦的巧妙运用中,音乐会将我已然被挑动的情绪,在节奏流中时不时被压抑,被激动,乃至于被疏离。而恰到好处的弦乐与其他一切音乐元素的配合,使我得到了情绪的释放。每首音乐都成了一场别样的生命体验,我想在不急躁的过程中舞动、微笑和感慨。

而更奇妙的是,人声原来也只不过是一种乐器,它并不比其他乐器有更高的优先级。所有的要素都在为音乐的表达而服务。而精妙的编曲最终会让这种有意识的组合变得自然而然。

在我的婚礼上,我用大同的《love song》标志了我人生中另一个“高光时刻”。我好想去现场听一次他的演唱,但这个愿望恐怕再也不会实现了。

皮囊

说回周杰伦的新专辑。

我在朋友圈几句话批判了一番:

周杰伦的艺术人格永远停在了那个二十几岁的中二少年。对于人生不同阶段的体悟是如此贫瘠,而就音乐性本身连十几年前的他自己都不如。也许少年朋友们能从中找到我那时听周杰伦的感受吧(大概率不能),但我已经不想从一个中年人嘴里再听到大战吸血鬼和无脑堆砌别人艺术的空洞音乐了。不如AI。

可是我曾经是个杰迷啊!我觉得是不是我话说得太重了?

我很想平静地谈谈他的主打歌,他的MV(我也不想在这里加形容词了),他的其他的歌。我很想,但我做不到。他的歌在我的回忆中蒙上了一层我都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我也很想开喷,但是人过三十,算了。

我只是真的不想再听他像模板抄公式一样地制造音乐了。

流动的盛宴

听众本身不会因为他们听什么歌就能分个上下高低。这只是每个人在他们独特的生活环境下的选择。但音乐本身就是有高低好坏之分的。重要的不是作为粉丝去争辩、互喷。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那么你就应该去不断提高你的音乐欣赏能力,去接触更多样的音乐。为什么海明威要跑到巴黎去写作?因为那是流动的盛宴,那是顶级艺术创作家无数的天堂。所以他最后才能写出那样与众不同的名著。

当代的音乐亦是一场无止尽的“流动盛宴”,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畅游其中。每天这里都有无数精彩的作品问世。我曾经真的很喜欢周杰伦,我相信过去的他是真诚的,我也愿意相信今天的他也是真诚的。我只是感慨,他真诚地展现了他的无力和过时。

我也好想像从前那样做一个谁谁谁的粉丝。但我在成长,如果那个曾经的偶像决定停滞不前,那我只好继续往前走,回忆就留给回忆,遗憾也留给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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